不可能的特展任務 -- 「跨越與連結臺灣與南島文化」國際攝影展
小策展人失眠日記─文化館界的海角七號,在海端(3)
堅持到底‧傳承下去─悲壯的七腳川之戰策展夥伴心得
史前館電子報第145期 2008.12.15 
   

小策展人失眠日記─文化館界的海角七號,在海端(3)

 文 / 林頌恩 圖 / 林頌恩、果子電影公司提供

一袋袋木屑被搬進展場開始瘋狂分裝。

師傅們!開始來做烏龍麵吧~~

江司令用木槌來回把沙包敲緊實。

戰敗之後,吊著樹藤圈的南洋叢林,準備在白布上再寫血書~~

一定要這麼欺負我們嗎?lag傳輸出來的嚇人老照片~~

史上最強隔空剪片法,真是忙死我們守在電腦的兩端人馬。

展場也是一個可以一圓假性導演夢的好場所喔。

做了展覽更能感覺電影劇組人員做大場面的不簡單哩。

倒數前三天 9/24( 星期三 )

    展場這幾天很熱鬧,除了先前陳老闆不知道從哪兒變出來正港日式宿舍舊木料釘出來的仿日本公家建築入口意象,其他人這個週末也沒閒著。被我們暱稱為江司令的退伍上校江聰明,跟族人上山去取樹藤,準備要吊在展場做裝置。這是因為我們的訪談資料有提到一件事:「戰敗時,很多人都自殺,用樹藤。」因此根據這句話,我們就打算在展場一角佈置出類似南洋叢林的感覺,然後上面用樹藤垂掛出好幾個圈圈當作「戰敗之後」這塊展區的主要意象。馬田試了試投射燈照在樹藤圈上的感覺,昏暗燈光中,說有多陰森飄邈可以讓人盡情聯想就有多像。

  江司令運來一整車廿幾大包木屑,跟達琥、俊雄他們上上下下來來回回搬了起來。江司令搬到汗流浹背全身都濕了,有點小怨嘆說:「我平常都出嘴巴,這一次,就這樣穿圍裙去搬木屑。小姐還問我,以為我是種花的老闆要做堆肥……」果然是軍人本色,怨嘆歸怨嘆還是很認真盡份做完,包括把這些木屑分裝成100個沙包,準備之後佈置成散兵坑使用。可是光是裝沙包、反覆踩沙包讓它平整就花了兩天功夫,比跑馬拉松還累,我笑他跟玉蘭大姊踩沙包這個動作,像極了用腳踩麵糰要做成烏龍麵的日本師傅。

  江司令又說:「我太太問我做這麼認真,到底是拿多少錢?」我笑說:「那你跟她講,是志工!看她怎樣反應?」大家這樣投入,早就無法用時間金錢來衡量,就像達亥說的我們都是一個拉一個跳火坑的傻瓜。

  正念著達亥,就接到他很有良心從彰化打電話回來問候我們這邊怎樣了,緊繃的工作情緒有了被安慰到的感覺真好。江司令怕遇到懂沙包的行家來踢館會不好意思,所以又把堆好的沙包全部重排一次,還用木槌來回敲得緊實好把角度修平。「后 ~~ 我退伍以來從來沒有這麼忙過……」江司令整個人累癱在辦公椅上搖著頭,但是一聽到馬田訂製的中華民國跟日本國旗已經送到了,就又很高興的拆了開來,說明天要帶去給老人家當演出道具排練。

  南洋叢林這一區光是樹藤意象還不夠,負責展場規劃的馬田還找了白布要美花大姊撕成條狀,我們準備寫成血書吊在樹藤附近,有點象徵這些士兵上吊前那最後一刻的心情。可是那白布實在太新了,直接用會很奇怪,馬田就要美花大姊想辦法處理一下:「把布弄髒揉爛再拿去曬,要多一點泥巴,看起來比較舊,有那個戰場的效果……」一旁的玉蘭大姊馬上接下去:「要有那個死掉的感覺……」很快就進入狀況呢我們,大家一下子好像都變成片廠佈景跟道具小組各顯神威,端的是《海角七號》的「海」端版。

  這個展場還有另外一個設計重點,就是打造當年去打仗之前大家都會到老相館留影的那一幕。馬田設計了猶如舞台上垂下來的紅色布幔當作相館的拍照背景,然後把三組老照片的人像放大到真人比例,還特意調來一張真的是四、五十年前留到現在的長板凳,組在一起就像是歡迎參觀者也跟著排隊來拍照入鏡的場景。

  只是老照片在傳輸給廠商的過程中出了問題,以致於本該是負片懷舊風的輸出,居然成了嚇到人的正片幽靈魂,只好再請對方重做一次隔天一定要完成。唉,偏遠地區的網路一定要有問題才像偏遠地區嗎?這幾天我跟馬田為了網路三不五時斷線而沒辦法好好對外交件寄檔案一事直被折騰,一定要好事多磨嗎?

  馬田這幾天都是在硬撐,同時要忙輸出設計、一下子展場有狀況又要進來指導救火發派工作、展場施作的廠商有什麼問題也是電話或現場都找他,雖然他焦頭爛額但也從容不迫見招拆招。於是當我忙著跟他同步校稿拼展板設計時,不禁如此怨嘆:「到底你跟我在忙的事情是什麼,達亥知不知道啊?我們幫他分攤掉很多應該是策展人該做的事情,這樣到底對他是好還是不好。」

  馬田知道我在乎的並不是工作量的問題,而是達亥有沒有機會藉此而學到更多。但是我們同時也都明白,策展人的養成急不得,能在這第一次的機會建立起在地團隊最初始的經驗值,就已經很不錯了。如果要求得太多而做不來或是屢生挫折,這樣也不會是好下場。

  馬田說:「但願我們這樣忙一場,不會是曇花一現。」我說:「我想是不至於曇花一現,未來這裡應該還是有機會做出像這樣的展來。我怕的是我們館的合作協助是鏡花水月─看似存在,卻是假象。意思是如果地方館沒有外力協助就做不出來,要靠外力推波助瀾才做得起來,這樣對地方館就不是好事了。」

  畢竟文物館有很多結構性的問題,不是單靠地方熱心人士就做得起來,甚至有很多都是編制外的人在幫忙。馬田說,還好編制外很幫忙的都撐到最後也學到最多,從這次經驗也可以知道有哪些人是真正有心在做事的,這是這次展覽最大的受益。

  下午,接到原young原住民青少年雜誌的主編來邀稿,說要提提這次展覽的緣起、經過與開幕。截稿時間是開展後第二天,哇勒很好 ~~ 本來想好好放輕鬆一下哩,這下子又完全沒得喘息。

  本館這邊也還有兩位苦命同事不得喘息在趕工。一位當然就是解說員虹妮,她必須在滿檔的班表與工作中抽空剪出四支短片,要命的是很多段落都是布農語,對著中文稿根本不知道在哪裡而剪不上。於是我們史上最強的隔空剪片方式就此誕生!馬田幫忙美花大姊播片子,美花大姊戴著耳機聽母語,一邊用鉛筆在中文稿上註記幾分幾秒的位置,如此一來才有辦法依照要呈現給觀眾看到的精華片段剪出母語敘事,再配上字幕就八九不離十了。

  還有一位就是助理志忠,去日本留學過的他,被我們凹來幫忙寫開展當天的將軍致詞稿。這是出自於當地人的創意,也就是由被我們暱稱為古教授的古大哥,在開展當天扮演日本將軍唸一堆詞,要代表過去那個時代來向曾經參戰的布農族軍伕家屬致歉與感恩。達亥說得很對,當權政府可從來沒有向他們後人做過任何表示,既然不可能真的做到要日本政府來道歉,那麼起碼透過戲劇化的模擬方式,可以稍微一圓我們做這個展的心願吧。於是這個挑戰就交給志忠了,既然是將軍講的話,那麼遣辭用字一定不能輕忽,不僅日文功力要很高才行,也要對高砂義勇隊當年的戰爭背景及相關用語做過了解,真的是難為了他要把那個時代背景的感覺一起做在文稿裡面。

  越在開展前夕,就有越多事情要陸陸續續到位。此時看著逐漸成形的展場慢慢有了立體與交集的感覺,這是很讓人著迷於做展覽這件事最讓人不悔的地方。每個人心中都有一個未曾實現的夢想,可能有人想當導演、想當製片、想當藝術家、想當編劇家、想當舞台設計師、想當魔術師……雖然我們已經沒有辦法去圓這個夢想,但是透過做展覽,我們心中的某一部分夢想,也因為透過展場這個地方而被圓了那夢想的一部分了。

(本文作者為史前館展示教育組研究助理 )